一些地方品种的濒危、珍稀程度不亚于大熊猫。农业种质资源保护,吸引了越来越多民间力量的加入。

“失传”的老种子找回来了,亩收益5万

从上世纪90年代初开始,传统品种就退出了农民的种植“舞台”,取而代之,越来越多的农民开始选择种植杂交品种。在田多地广的浏阳市,农民种植的老品种占比不到5%。

“我们总觉得现在的食材没有小时候的味道,就是因为地方品种越来越少了。”虽然口感好,但由于产量低、抗病性差,老品种都被更适合现代农业集约化和规模化生产的商业品种取代了

出于对老种子的迷恋,2016年,于建起辞掉了注册建造师的工作,拿出所有积蓄,回到家乡湖南省浏阳市永安镇芦塘村流转了1200亩土地,成立了一家生态种养合作社,全身心地投入到搜集和扩繁地方品种上。

老种子扩繁基地新华社记者 周勉 摄

短短几年,于建起跑了湖南上百个县市区,还到过湖北、新疆、贵州和云南等地,搜集水稻、蔬菜、花卉等各类地方品种将近1000多个

“因为自身情结,搜集保留一些老品种固然重要,但最重要的是要将好的、有市场的推广给农民种植,推动我们当地种植业种优种强,这才是关键。”“眼见为实,说一千道一万,还不如种给农民看。”

用老种子种出来的黄瓜新华社记者 周勉 摄

于建起带动合作社社员进行试种示范,2017年陆续试种了黄瓜、辣椒等老品种蔬菜,结果让社员们喜出望外。比如一种叫“五爪龙”的朝天椒,比起常规辣椒种生长周期要多一两个月,直到10月份还在结辣椒。虽然个头小一点,但密度大,单位面积的产量并不低,试种的10多亩辣椒打了个丰收仗。用老种子种出的黄瓜虽然比市场上的黄瓜要短一点,但个头更粗壮,2017年两季黄瓜种下来,亩产近1万斤,一斤卖价高达5元

中华老种子博览园集育种扩繁、科普研学、休闲观光于一体,200多亩蔬菜地里,种了大蒜、萝卜、包菜等数十种当季蔬菜,全是老种子育苗。

于建起说:“你像萝卜,我们种了五六个品种,白菜也种了六七个品种,当季的蔬菜种了50来个不同的品种。”

因为不打农药、不施化肥,老种子蔬菜的品质有保障,除配送到长沙城区外,还有许多游客到博览园里体验采摘。2019年,老种子蔬菜卖出500多万元,博览园申请成为了长沙市中小学研学基地,成了长沙地区近郊乡村旅游的一个网红打卡点。

中华老种子博物馆王婧菲摄

于建起还投资打造了中华老种子博物馆,占地8000多平方米,目前展出的作物有400多种,以粮食作物和蔬菜老种子为主。是目前国内唯一座专门为收集展示老种子作物而建的博物馆

800年的老品种,在国外“失而复得”

“种子猎人”竹本和同伴,他们先后去了宁夏和内蒙古,然后沿着祁连山脉到达甘肃,最终到达嘉峪关。

竹本无差别收集的部分老品种种子

当被问及为什么要去这么偏远的地方时,竹本解释说:“客观地说,在中国,很多老品种已经流失或是失传。大部分地区近20年没有留种的习惯了,反而在偏远山区和大西北一些传统农业区,更容易找到老品种很多老品种其实很有特色,眼见着市场被单一追求规模化的新品种占领,我们想做点什么。

竹本和他选育的番茄老品种

小时候,竹本喜欢吃一种白芹菜,香气口感比西芹好,但是多次寻找后他发现,这个老品种已经“销声匿迹”。但没想到的是,2019年在美国贝克溪公司的种子目录中“失而复得”。而目录中如此介绍:“一种精致美味的中国品种,已经在中国溧阳种植了800年”。讽刺的是,竹本的农场就在溧阳。

溧阳白芹菜

竹本说,中国的蔬菜瓜果老品种正在逐渐灭绝,这意味着大多数人小时候在食材上的美好记忆将永远消逝。

为了让更多老品种得到“拯救”,竹本拿起相机,通过视频向普通人传播自己的故事,又在溧阳的农场将收集到的1500多种老品种进行试种、选育,再将其中脱颖而出的300余种推广到农民手中。

此外,为了满足更多家庭园艺爱好者和消费者,竹本对大部分老品种进行“矮化选育”,让它们不占地方的同时依然硕果累累。

竹本在溧阳的农场

现在,经常有人在网上主动向竹本提供老品种线索。筛选核实之后,竹本就会踏上旅途。

竹本基地里繁育的各种番茄品种

改善民生,追寻失落的农耕文化

月亮山深处的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从江县高增乡美德村,建立“种子博物馆”,收集保育200多个老品种作物种子。

这是一座五层榫卯结构的侗式木楼。一楼客厅的收纳架上,摆放着几十个玻璃瓶,馆里收藏的种子静置其中,瓶身贴有手写的标签,分别标注其“出生地”、采集人和采集日期。

种子展示

2014年,吴凤英结束十八年打工生涯返乡创业,摆地摊卖货,组建侗歌队,后来又开办民宿,其间结识了许多和她一样的返乡青年,“大家心里都萌动着一颗让家乡变好的‘种子’。”他们与广西毗邻地区20多个村寨结成“黔桂乡村深度旅游村寨联盟”,并开始重新认识种子和土地的意义。

村寨联盟

“我们达成一个共识:以种子为切入点,以活态进行传承,借此探索乡村更多发展空间,让乡村成为身心安顿的家园。”“种子博物馆”发起人之一的张传辉介绍,如今,馆里已收集涵盖10个品类200多个老作物种子,有谷物、油料、蔬菜等,分别采集于黔桂毗邻地区。

收集老种子

其中,一种名为“水牛毛”的稻禾,因为不太好加工脱谷,美德村已近10年无人种植,费尽周折在数十公里外的黎平县龙额村才找到。“该品种虽然加工费时,但却具备良好的抗虫害能力。”张传辉说,“大多数老品种都是如此,产量比不上杂交水稻,却有其独特的生存能力,可以补充种质稀缺和物种多样性,颇具科研价值。”

水牛毛

“种子博物馆”和村民合作,利用闲置的荒地建立“老种子试验田”,让这些老种子在不断耕作中实现优化。“为避免农药污染,我们挑选一些相对独立的小块田试种。”张传辉介绍,他们遵循生态种植方式,推行从江侗族“稻鱼鸭”生态复合种养耕作传统。

种子博物馆

以种子为媒,美德侗寨的乡土旅游风生水起。

靛染产品

村里组织“盘点家底”,大家最擅长做什么、对哪些有兴趣,列出一个长长的清单:靛染、刺绣、糯米……在了解来访游客的意向后,依据清单定制项目,开展深度体验游。“不仅让游客了解本地文化,也让村里人知道,我们的家乡是很美的,我们的民族文化是非常值得去传承的。”随着名气越来越大,北京、湖北、广东等地的游客纷至沓来。